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甜蜜难再的事业

发布时间:2017-10-12 10:57来源:网络

  周昭峰 大 金

  两分钟后,伴随着我均匀的搅拌,锅里的糖水慢慢变稠,用搅拌棒一挑,已能挑出细丝来。最后,为了追求逼真效果,我特意添加了半斤真蜂蜜进去,搅匀后,不论是气味或颜色,如果不是我这样的养蜂人士,完全辨别不出真假来。
  
   利令智昏
  我以为,自己这一辈子,不会做对不起良心的事,不敢想也没机会在蜂蜜上做任何手脚。只是,你永远都无法知道,下一秒是什么样的人或事在路口等你,将你引至光明大道还是歧路。
  我记得那是凌晨3点,在郊外的蜂场里,我偷偷取出一口大铁锅,倒上半锅井水煮开,然后拿出平时喂蜜蜂的白砂糖,放了大约半桶进锅里。按照老根提示的“两斤白糖一斤水”的比例熬制起蜂蜜来。大约15分钟后,白色透明的清水变成了稍稍发黄的颜色,熬出来的糖水与真蜂蜜颜色完全一样,只是糖水没有蜂蜜那么浓稠。这对我仍不是难事,我将少许淀粉倒入糖水中,用文火搅拌熬制。
  两分钟后,伴随着我均匀的搅拌,锅里的糖水慢慢变稠,用搅拌棒一挑,已能挑出细丝来。最后,为了追求逼真效果,我特意添加了半斤真蜂蜜进去,搅匀后,不论是气味或颜色,如果不是我这样的养蜂人士,完全辨别不出真假来。
  在整个“造蜜”过程中,我用的是最干净的井水,所有的制作工具洗了无数遍,连装罐用的瓶子也是刷了又刷……似乎这样我也就“干净”些了。
  工序完成后,我默默一算,每斤蜂蜜成本不足2元,如果每斤仅售8元,利润也十分可观。我实在没有想到,自己竟然在制假上那么有天赋,第一次勾兑假蜜,就以零损耗的成绩顺利过关……
  
   佳期不再
  父亲养了三十多年的蜜蜂,对蜜蜂可谓了如指掌,爱若生命。为此,他还特地给我取了个特殊的名字―周昭峰,取“招蜜蜂喜爱”之意。
  1998年高中毕业后,我没考上大学,自然而然地,子承父业,做起了养蜂的营生。
  打开中国地图,把我这些年走过的地方用线连接起来,几乎是一张密密匝匝的蛛网。从1999年到2002年,短短的三年时间,我几乎跑遍了大半个中国。
  接下来,居然是一连串不顺利的年份。先是因为干旱,蜜蜂采蜜量不高,整个下半年,蜜蜂采蜜自食都不够,必须靠人工喂养白糖水存活。白糖的价格又居高不下,在收入减少、支出增加的不利情况下,仅是蜜蜂的内耗,我就赔了一万多元。
  然后,当我花费将近5000元的车费千里迢迢到了甘肃陇西赶刺槐的花期时,遇到特强沙尘暴。我只是小本经营,连续遭遇不顺已经让我大伤元气。我算好第二年3月赶到潼南,想在油菜花的花季好好经营一把。没有想到,近三分之一的蜜蜂因为采了残留农药的花粉而中毒死亡,所幸的是我发现得早,不然损失将更为严重。
  我心疼得大病一场。然而,让我愤怒和不解的是,随着养蜂人的减少,蜂蜜的价格不仅没有增长,反而严重下滑,这一切的个中缘由,直到我后来遇见老根才得以明白。
  老根是我的远房表亲,听说我病了来看我。在得知我还在老实巴交养蜂采蜜之后,他摇头:“我是说你老实还是说你傻呢!”
  然后拍拍我的肩,说他有门路但差个懂技术又靠得住的人,让我跟他一起干。
  
  上路?下水?
  一开始,我没同意造假。老根嘲笑我胆小,又忍不住点拨我如何降低成本。
  “你那洋槐蜜,成本多高啊,谁买啊?不要全放洋槐蜂蜜进去,放便宜的杂花蜜、菜花蜜进去,你这个价格就降下来了嘛。谁吃得出来啊?”我想想也是,这也算合格产品吧。老根肯定地说:“它们都是蜂蜜。无论是工商也好,技术监督局也好,都检测不出来的。”
  迈出第一步之后,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。
  我有点心虚地把蜂箱摆在旅游景点的路边,蜜蜂飞来飞去,引得不少人下车来问。我当着他们的面取“花蜜”,其实是头天喂的白糖水。买的人很多,摆了几天也没人来找麻烦,我便开始放心地用白糖酿蜂蜜了。第一次造蜜取得了巨大成功,制作的300公斤蜂蜜,价格能便宜2块,很快就卖了出去。
  老根见我上路了,又弄来了业内都知道的“55”。这是一种“果糖”产品的编号。他说这个没问题,主要原料就是大米。在我一再追问下,他承认其实是用加工大米时的下脚料弄出来的,而且很多都不新鲜了。他还说,这种果糖换人还搞不到呢,供不应求!
  那是因为这个厂生产的“果糖”,各项指标,比如水分、果糖和葡萄糖含量、蔗糖含量、酸度等,都是针对国家对蜂蜜的标准规定而进行研制的。我无语了,这还成产业链了。
  短短的三个月下来,除去微薄的成本和老根的分红,我很快就赚了3万块钱,这几乎相当于我以前一年的收入。
  我想起以前的辛苦。每天天还没亮,就得起来放蜂,接着马不停蹄地刷蜂箱、打扫蜂巢、摇蜂蜜。住的是帆布搭成的简易帐篷,吃的是粗茶淡饭,因为生火不方便,常常是冷菜冷饭应付了事,而饱一餐饿一顿的也是常有的事。
  夏天是最难熬的,天气炎热,没有电扇,没有冰水,因怕蚊虫叮咬,我穿很厚,经常是一身痱子……
  现在,都这么容易了?
  算了,反正这些东西都符合“规定”,我没有害人。我只是想捞回自己的几次损失……
  
  无中生有
  老根路子比我广,能搞到果糖,头脑也比我灵活,他居然要带着我走市场。当初我觉得好笑,有什么好走的?什么季节开什么花、酿什么蜜,你还能改不成?没想到,没见识的是我自己。
  我第一次看见有人在卖野玫瑰蜂蜜的时候惊讶无比。要知道,因为玫瑰的雌雄蕊退化,退化后不结果,所以没有蜜。当然,还有一种解释,“野玫瑰蜜”不是野生的玫瑰,“野玫瑰”学名“刺莓蔷薇”,这种蜜也是很少,有的话就是极品了,怎么可能就卖几十块钱?
  我买了点自己尝尝。当然不是玫瑰的花蜜了,应该是把玫瑰的花浆加入天然蜂蜜中制成的。同理加了柚子的叫柚子蜜,但那可是其他东西在卖蜂蜜的价格啊!而销量居然很不错。
  回来后我就和老根商量,做点药材方面的蜂蜜,比如金银花、雪莲、党参、黄连这类老百姓都有好感的药材。
  经过试验,我把目光集中在金银花的身上。一是金银花便于操作,可以提取花汁,也可以直接在假蜜中浸泡;二是金银花的药性温和,做出的产品相对安全。
  没多久我基本摸索出来道道了。先用花汁熬制的流程和白砂糖差不多,用花朵浸泡则需要半个月左右,周期相对较长,但成品效果要好得多。
  制作环节完成后,剩下的就是包装和营销。在制作虚假商标的时候,我们打的是正宗“湖南隆回金银花蜜”的牌子,老根说顾客上网一查就可以知道这是著名的金银花之乡,购买起来就放心了。当时正好赶上夏天,我们的金银花蜜号称清热解暑,产品自然供不应求。
  最开始,我们还担心卫生和健康问题,几个月后,见没有出现什么大的纰漏,我们就放开手脚大干起来,并逐渐开始开发雪莲、苹果、党参等新的“产品”。
  
  升级暗流
  这天遇到点事情。我和老根走访市场,看见前面一个卖蜂蜜的铺子前有顾客在吵闹。顾客说蜂蜜买回去几天有结晶了,有假。我忍不住上前给顾客说,除了槐花蜜、枣花蜜等,多数加工后的蜂蜜在低温下都容易出现结晶现象,不结晶的才可能是假蜜。我说的是真话,顾客还是半信半疑。事后老根对我说,你看吧,就算我卖真的蜜也有人说是假的。
  我觉得现在卖蜂蜜的也确实可悲。产业“产品没核,品牌没芯,消费没准”,市场长期在初级产品、低端消费上徘徊,利润不断受到挤压。你不弄点假,还真竞争不过人家。说是要需求深挖,市场细分,不要产品同质化,结果呢?出来一些不存在的蜂蜜。这个无序的市场像一个巨大的“泥潭”,一旦陷入了,与其苦苦挣扎,不如趁沉没前抓点钱吧……我被自己的联想吓倒了。

  老根又对我说,他想开个厂,要干就干大的,不能一天到晚守着一个手工作坊,多的利润都让别人赚了。开了厂,就会有超市找上来做贴牌加工的“蜂蜜”,销量更不愁了。
  事实证明,老根的决定是正确的。只有形成规模化、产业化,才能“生产”更为高级的仿制品,诸如蜂胶、蜂王浆、固体蜂蜜等,进而满足消费者的各种需求。
  父亲不知从哪里得知我在制造假蜂蜜,老实了一辈子的他很是生气,在他的思想里,“作假就是犯罪,犯罪就是要杀头的。”父亲不肯用我的钱,母亲则把所有的积蓄捐给寺庙,请寺庙的主持给我祈福赎罪。
  老根知道我为难,安慰我,赚够了钱,就把厂子脱手好了。而我只能对自己说,比起那些添加乱七八糟东西的同行,给生病蜜蜂喂抗生素的同行,我还算有良心了……
  为了尽快赚够钱,老根说我们要升级做更贵的蜂产品,比如蜂胶。“配方”他已经搞到手了,业内都用杨树芽做的“树胶”,加入提高黄酮含量的“槲皮素”、“芦丁”,制成所谓的“蜂胶”,然后精心包装卖出去。
  这事儿我没同意,因为长期服用这东西会对肝脏造成致命的危害。老根骂我书读多了都傻了。
  
   冲刷
  在我“闹情绪”的时候,一场曝光浪潮毫无征兆地席卷了整个行业。
  2010年11月,河南电视台曝光郑州蜂胶事件,同月,央视《每周质量报告》揭露了浙江全金药业生产的“巴西天然蜂胶”软胶囊,曝光浙江万隆保健食品有限公司加工假洋槐蜜等事件。行业用“果糖”制假的行为已是众所周知的“秘密”,画面中,生虫的碎米颗粒,污迹斑斑的包装桶,垃圾如山的加工作坊,赤裸裸地暴露出了这个行业的丑陋。
  我没想到,当这些还算熟悉的画面通过这种方式展现在我眼前的时候,自己会觉得这么恶心。一时间,消费者对整个蜂产业报以怀疑的态度,各省市工商执法人员也把目光聚焦在蜂产业上。
  我们的工厂受到极大冲击,因为风声太紧,各大超市、二级批发市场第一时间退还所有存货,一下子,几乎切断了工厂的销售渠道,造成大批货物积压。同时,直接面对消费者的终端市场也受到波及,再过两天,药监局开始整改,我们的厂也被关停。生产车间已经全部贴上封条,工厂被查封。
  老根说多亏我,树胶咱们是做了,但是没掺杂黄酮类物质,只是把树胶跟蜂胶混在一起了。我清楚我也在利益面前让了步。说不上委屈,也说不上多清白。
  听说有同行被抓了,连一向钻进钱眼里的老根都怕了,说等过了这个坎儿,我们兄弟一定好好做生意,再不打歪主意了。我在想,不知道来得及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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